夏樹疾風

轨迹大法好!ファルコム大法好! ファルコム最高!

旋转跳跃我与太阳肩并肩!!!开心极了!!!


!!!!!!麻麻我想要line!想要vpn!


我到底在写什么鬼part4

PS:这是甘蕉专场回忆杀(茄番打酱油)

ooc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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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ok?

start![打开放映机]



Lancer的分部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性危机。游里作为总部数一数二的技术人员自然被派遣去了分部。在游里离开前,游矢表示要去为他送行。

(火车的轰鸣声)

“可恶,为什么我要来给游里那个混蛋送行啊(不满)‘因为你和游里关系最好,所以拜托了’这算什么?!我和那个混蛋关系一点都不好!(小声)”

游吾虽然很生气,但为了不让别人用一种“这货脑子有病吧”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降低了音量。然而在别人看来就是“这货在自言自语”所以游吾的行为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然并卵”

“既然这么不愿意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还不是因为被游矢拜托…了……游里?!”

没错,榊家四男——游里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游吾身后。

“不要突然出现啊!很吓人的!”

“阿拉,有吗?”(无辜状)

“有!”

“游吾。”游里突然正经起来,这让游吾很不适应。

“什,什么呀……”

“要小心……王”

(火车的轰鸣声)

“你说什么?”

“……我差不多该走了。”

“……保重……”(一脸傲娇)

“……(轻笑)”

“笑什么!”游吾觉得他被嘲笑了。

“没什么。还有……我有没有说过……”

[我是被嫌弃的轰鸣声]

“……听不见啊混蛋。”

然而游里已经上了火车。

——————

一个月后传来了赤马零王叛变的消息

三个月后传来了分部被袭击的消息。

不知为何,游吾觉得心慌神乱。大家开玩笑说游吾恋爱了,游吾迅速地反驳说并没有,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了游里的身影。

“为什么我会想到那个混蛋……”

看着脸红的游吾,大家心领神会,各忙各的去了。

又过了三个月,游里回来了……准确的说是左眼戴着眼罩的游里回来了。

“哟,笨蛋老哥,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呀?”

“才没有!”

“哦~是吗?”(盯~)

“好,好吧,是有这么一点点……”

游吾被游里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诺,礼物”游里递给游吾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游吾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枚银质的戒指,还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笨蛋老哥,记得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啊。”

游吾沉默了一会,抬起头对游里笑了一下,说“知道了,笨蛋老弟。”

总结:我到底在写什么(掩面)


我到底在写什么part3

(鈴and疾风:我活着回来了。)


“啊!”啊,这如同花季少女看见女性天敌的蟑螂一般的尖叫声……

“怎么了?是不是有蟑螂?(掏出灭虫剂)在哪里?”by不明真相的围观女(汉)老(子)师

“不是啦,是我便当忘带了……(挠头红着脸打哈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就好。(收起灭虫剂)如果看见有蟑螂就叫我。”

“好的(笑)”

[校门口]

“内个……我是来送东西的……”

一个茄子(划掉)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蜜汁物体。

门卫:“……好吧(开门)”

于是那只茄子进了学校。

“喂!你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by某个智商低下(划掉)的路人甲。

“送东西……”

“……送什么?”

“这个(举起手中的蜜汁物体)”

“……你找谁?”

“二年二班的榊老师。”

“……我带你去。”

“……谢谢。”

办公室门口

“(叹气)怎么办……肚子好饿(趴)”

“内个……没事吧?要不我的便当分你一点……”来自一个好心的老师

(这时,办公室门的门被拉开了。)

“就是这里了。诺,那边那个小个的就是二年二班的榊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路人甲先生非常残念地没有看到茄子头上的十字路口(不你)

“!游斗~(扑)”本来已经焉掉的游矢看见茄子(划掉)游斗立刻神光焕发扑了过去。而游斗眼疾手快的接住游矢顺带摸了摸番茄毛。

一旁的老师们表示被这花式秀恩爱闪瞎了(邓瑶)

“游斗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游矢后知后觉地从游斗怀里抬起头问

“……(摊着脸内心温柔笑)游矢你便当忘带了。(举起手里的蜜汁物体)我本来想拜托游吾的但他好像有事(正在jc局喝茶)所以只好自己来了。”

[疾风敲打着鈴的头教训到:“baka!按照游斗的性格,他是不会这么说的啊。鈴音你丫又ooc!”被敲打的鈴:“那疾风你说怎么写啊!”疾风:“……(腹♂交♂拳)闭嘴……”鈴卒,享年14岁。]

“游斗你最好了~(结果便当开始吃)我快饿死了。”(游矢完全忽略了是他忘带便当所以游斗才来给他送便当这个事实)

“(轻笑)那我先回去了。工作加油。”(转身离开)

“哦!我一定会加油的!(埋头继续吃吃吃)”

于是一小时后学校的新闻头条从“二年二班来了个超可爱的班主任”变成了“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手里拿着蜜汁物体的帅哥,请看见他的人迅速联系新闻社社长。电话:xxxxxxxxxxx。”

——————jc局——————

jc蜀黍:“榊……融合是吧,(小声:真是奇怪的名字)说说,为什么要撞坏灯柱?”

“(超大声)是游吾不是融合!还有我没有撞灯柱!我只是在避让行人!”

jc蜀黍:“撞坏灯柱,超速,逆向行驶,刑事拘留一星期。”

“诶?!——等!”(于是融合就被带下去了。最后还是甘蓝把他保释出来的。监禁play3天3夜什么我才不会说呢~)


我到底在写什么PART2

就这样,我们亲爱的番茄,阿不,榊老师在全班的注目礼下,逗了一节课的猫。

就在大家的呆毛快要啵儿起时,一个粉色的身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这段好像似曾相识……)

“游矢!”貌似是榊老师的熟人。

“柚子?!你怎么在这里?”榊老师表示他很惊讶。

“当然是来叫你的。都下课了,不是说要带你参观学院的吗?好啦,走了。”

“嗯,马上来,小猫咪~待会见♪”

二年二班:‘别无视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啵)=口=

————————操场————————

“为什么柚子你会在这里?难道赤马零儿说的柊老师指的是柚子吗?”

“是啊,我在这里当音乐老师。先不说这些,游矢,你是LDS的毕业生对吧?为什么爸爸还要我带你熟悉校园呢?”

(暂停)

大家好,我是番茄痴汉(划掉)打死小胖子小分队(划掉)虾饺去死协会(划掉)无良的作者君www。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这是一篇茄番清水文。辣么可爱的cp怎么能容忍第八字母君来搅局呢?(你是写不出吧)咳咳,回到正题(掏稿子)想必聪明的孩子已经根据上下文作了阅读理解(什么鬼)没错!在我的设定中,LDS由地上,地下两部分组成。位于地面上的是精英学校游胜塾(内部叫法)而在地下则是对Academia决斗者训练基地Lancer的大本营。Lancer对学员的要求十分严格,那里的学员只有在单体作战与团体作战(或者是小组合作)的考试中全部满分才能毕业。毕业后还要参加为期两年的磨练,如果磨练期间各项指标没有达标的话就要被送回Lancer回炉重造。因此能够成功毕业的人不多,其中大多数都选择留校教书。而Lancer的导师也十分严厉,堪称魔鬼。所以,Lancer在行业内因其强大的实力,庞大的资源,以及龇牙必报等被称为“王者”。榊家四兄弟正是Lancer那屈指可数的毕业生中的一员(四员?)值得一提的是,游胜塾的掌权是柚子的爸爸,柊修造。

抱歉话唠了这么久(想不出剧情了qwq)

这里是无良作者,为您现场跟踪报道(潜)

(播放)

“游矢你是LDS的毕业生对吧?那为什么还需要熟悉校园呢?”柚爷对此表示怀疑。

“啊哈,啊哈哈,嘛,嘛~当时光顾着读书了,没时间做别的事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优雅打着哈哈。

“哼~原来是这样啊,也对,毕竟是精英学校吗,你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办公室认识一下你的同事。”柚子表示理解。

“啊哈哈,是啊是啊。”(快步跟上柚子)

———————办公室———————

一众男女老师千年公式咬手绢,看着无意识放着闪光弹(漫天大雾)的柚游两人,心里想着这么温柔(指柚爷)\可爱(指优雅)的人怎么不是自己的恋人。(我要去死一死)

“游矢,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因为你还兼任二年二班的班主任,所以爸爸就把你调到这个离二年二班最近的办公室了。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柚子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走了。(我语文是游矢教的)

“啊,嗯。”(游矢の内心os:那么我也该去操场了。)

【是的没错又是我。关于更新的问题,我只能说:脑洞你快回来!!!!ヽ(゜▽゜ )-C<(/;◇;)/~】

我做的死_(:_」∠)_


我到底在写什么。。。

今天是9月1日,又是一年开学季。学校在多了一批熊孩子的同时也招收了一批新的教师。

“榊先生,不,榊老师,二年二组就交给你了。”

“是,放心交给我吧~”(笑)

“嗯,二年二组在B楼,下课让柊老师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好的,那我先告辞了。”

“嗯。”

“社长……纸巾……”一旁的秘书看不下去了。

“……谢了……”理事长赤马零儿一边擦鼻血一边考虑要不要装(S)监(T)控(K)

————————二年二班————————

“呐,听说了么?”泽渡的1号小弟表情十分阴暗地说。

“呜啊!你不要用恐怖怪谈的旁白的语气和我说话啊!!!!!!”来自泽渡的2号小弟

“抱歉抱歉~”

“所以,听说什么?”看着两个秀恩爱(划掉)不着调的小弟,泽强天(划掉)泽渡慎吾觉得自己头上有了一个十字路口。

“啊……嗯,是这样的。据小道消息称,我们班的新班主任将是一个新来的男老师,大家都在商量要不要给他一个下(教)马(做)威(人)”

“哦~”(挑眉)

“已经有人在教室门口附近放了一块湿~滑的肥皂。泽渡大哥也要小心不要踩到啊。”

“叮铃铃~~~”

“上课了,快回座位!”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哗啦——”门被拉开,其中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糟了!是老巫婆!要是她不幸‘中奖’的话……那我们死定了∑”

老巫婆,是二年二班的原·班主任,上学期结束前,她因无法忍受二年二班的嘈杂决心傍个大款然后辞职,实际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同学们,”她跨过那块湿~滑的肥皂,来到讲台,“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这里了。你们将会有一个新来的老师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不用急,我把工作交接了就走。可以进来了,榊老师。”

“哗啦——”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了一名有着宛如番茄般发色的少年。然后全班人就这样看着他走向那块湿~滑的肥皂,然后……踩了上去……当然,我们亲爱的番茄君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只见他来了个托马斯回旋加速(划)后空翻180°,落地,10分!评委们一致举起10分的牌子(什么鬼)(咳咳,抱歉,好像有什么乱入了……)惊呆了一席人,他们的表情是这样的=口=

“啊哈哈,抱歉……本能反应……”番茄君挠了挠头,打着哈哈“我叫榊游矢,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体育老师见班主任了。请多多关照~”

“那么榊老师,这是花名册,我就先走一步。”

“嗯,谢谢。”

老巫婆走后,教室里一片寂静。突然,一声喵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啊~猫!小猫咪~你是从哪来的呀?”

‘拜托你有点上课的样子好吗?!’二年二班全体吐槽力30%,突破MAX。可喜可贺。

【转载文】Homecoming[翻译/by Cephy]

我的鼻血。。。求血袋

子犬与鸟:

这篇文其实写在CC出来以前,Z的形象居然意外地贴。慢吞吞地翻了两个月终于翻完了,翻完那天跑去向作者要授权,作者光速给了XD


算是正式拜吧~




标题:Homecoming(回家)


作者:Cephy
译者:iamclx
衍生:Final Fantasy VII(《最终幻想7》)
配对:扎克斯/克劳德
级别:R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9896
摘要:这别样的重逢来得太迟。




Homecoming
By Cephy


       他来到那个小农场时看到的只有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子,他的心头顿时涌上失望。虽然一部分念头试图说服自己她很眼熟,但更多的还是失望,她并不是他在寻找的人。那个时候,真正有意义的似乎只有这件事而已。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穿过篱笆的空缺处,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还有恰到好处的警惕之色。这不能怪她——他现在的形象并不好看,破烂的衣服灰扑扑的,全身到处都灰扑扑的,也许还散发出在荒郊野岭很多天没机会洗澡的气味。换作他是她,他也会有所警惕的。
       然而就当他在距离走廊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时,她脸上的困惑变成近乎恍然的神情,还夹杂着相当程度的难以置信,就好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咳嗽一声,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我在找一个叫克劳德·史特莱夫的人,”他说,为自己嘶哑的声音微微皱眉,“他在不在这里?”
       等待回答时他很难做到不屏住呼吸。他在屋舍与屋舍、城镇与城镇之间辗转询问这个问题已经太久,一直一无所获,而他之前停留的地方有人告诉他可以来这里,那人似乎真的认识克劳德——即使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忍不住怀有期待。
       女子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带他绕过房屋走到后院。他经过转角时听到人声和鸟呱变得清晰起来,那里是一圈小小的木围栏,中间有一群孩子围着两只高大的黄金陆行鸟。有些孩子手中拿着梳理羽毛的布料或是几枝青菜,有些只是在一旁看着,还有一些伸出手去,接受陆行鸟的检阅。
       而在他们当中的那个男人,正倾身仔细地跟最小的孩子解释着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并没能认出来。
       头发看起来没错——他不顾一切地咬定这个事实,极力想要相信这是真的。熟悉的凌乱金发在阳光下光芒闪烁,他回忆起那种触感时手指微微抽动。然而剩下的那些——肩膀比他印象里要宽,又或者只是那人挺直了肩背。那站立的姿势里所带有的战士随性而从容的力度,还有举手投足间含蓄的自信,无疑都是他所陌生的。太多小细节都和他的记忆有出入。
       那个时候,他发现他简直没办法说服自己。
       然而就当他和女子再走近些,引起他们的注意时,那颗金色的脑袋抬了起来。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投向他们——投向他——眨了眨,然后睁大了。
       他望进那双眼睛里,随即明白再如何改变,这个人依然是克劳德。
       克劳德张开嘴呆呆凝望,只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忘记了自己几秒钟前在做什么。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直到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依然凝望着,粗重的呼吸声就像被打了一拳。
       一时间他的嘴唇只是无声地动了动,直到他终于低低出声,音量几不可闻。
        “扎克斯?”
       扎克斯朝他咧嘴笑了笑,只有一点点勉强的感觉,然后抬手挥了挥:“嘿。”

* * *

       时间似乎变得有些失真——他站在克劳德面前,两人都默然无语,那个时刻还是清晰的,然后一切都被席卷而去,模糊在孩童跑动的纷乱动作里,翅膀拍打与引擎嗡然发动的声音里。他印象里隐约还有街道与建筑,尘灰与水泥,一辆卡车的内部——但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他们身边驰行的摩托车上,时而落后一些,时而超到前面,但从来不会远离。
       然后他们进了一间酒吧,置身于翻转的凳子的海洋之中。外面已是夜色降临,他们捧着热腾腾的杯子对坐。卡车被开进了车库,孩子们被哄上床或是赶到一边,周围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女子——蒂法,他终于想起来了,虽然距离尼布尔海姆已经很远——只有她还留下来陪着他们,在背景里闲闲地忙着,远到听不清他们说话,又足够近到能看着他们。她对克劳德的这种保护欲几乎让人觉得可爱,甚至可以说令人放下心来,能知道他身边有人在照看他。
       扎克斯抬起眼,透过两手间袅袅升起的蒸气看向坐在桌对面正迟疑地啜饮手中饮料的男人。自从他们到这里以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坐在那里盯住自己的杯子,脸色苍白,依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扎克斯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有人要打破这沉默,那个人只会是他。


       他清了清喉咙,看到克劳德闻声倏然抬眼望向他。“我猜我欠你个故事,嗯?”他开口,试着再次露出笑容,“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故事。我记得的不多——最多只到三四个月以前。”他将杯子紧紧捏在手中,想着要不要喝上一口,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奇怪得很,真的,某天早上,我就那样——醒了,之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我就露宿在野外,而且我这么做看来至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手头的装备显然是偷来的,上面挂着各种名牌,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
       他抬眼扫过克劳德的脸,知道他在专心听,却没有多少痕迹透露在那双发亮的眼睛背后,他在想些什么。扎克斯又清了清喉咙,觉得有些尴尬——他的嗓音粗哑,干涩,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并不是他预想会听到的。
       “不管怎样,”他停了片刻,继续说,“我花了点时间才发现自己正在某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回到了贡加加附近,信不信由你——我用一天才找到一个镇子。弄清方位以后,我就收拾好东西开始找你。”
       “为什么?”
       克劳德的声音很轻,但扎克斯绝不可能漏听。“因为我知道的只有我把你留在了某个地方,躺在泥土里,而我本来应该照顾你,”他以同样轻声的语调回答,“而我记得那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是从那间该死的实验室逃出来。”他迸出一声短促的笑,却毫无笑意,“直到后来我才发觉,要带你去米德加,我已经迟了见鬼的三年。”
       克劳德明显缩了缩身体——房间的另一头,蒂法变得紧张起来,眯眼看向他们。但克劳德望了望她,微微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头面对扎克斯。
       几乎是令人疼痛的片刻迟疑过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缀连出一个故事。他用简略的语句描绘一段穿越荒野的旅途,终点是俯瞰城市的悬崖——在他讲述的过程中,扎克斯渐渐感到一阵寒意掠过全身,就好像即使他的意识已经忘记,身体的一部分却还记得。
        讲到故事的结局,克劳德与他对视,目光明亮,坚硬,而痛苦。“你死了,”他强迫自己开口,“我看到你死了。”他的表情因为旧日的疼痛而紧绷,扎克斯本能地伸出手去。
       然而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克劳德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自控。当他再次对上扎克斯的眼睛,他的表情平静了下来。
       霎时扎克斯感觉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消失的这些年,宽广空旷,深不可测。
       “你死了。”克劳德重复道,带着某种笃定,而他眼底现出古怪的怀疑神色。
       扎克斯只能耸耸肩,不知道该有别的什么反应,他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也许我是假装的?”
       “除非你能假装没有脉搏,”克劳德冷冷回答,扎克斯皱起眉。“所以你要明白,这让我很难接受。”克劳德继续道,“我是想说,就在不到一年前,我和萨菲罗斯又打了一场,而那之前我已经见他死过两次。关于科学能做到和将能做到的事,我想已经无法再让我感到惊讶了。”克劳德的表情渐渐变得冷硬,疏离,而警惕,“也许是我妄想过度,但我没法不怀疑这次会不会也是一样。我没法不——”他突然停住,摇了摇头,皱起眉,“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扎克斯,而不是——某个看起来像他的空壳?”
       克劳德不再说话,只是望着他,显然在等待回答——而扎克斯只能回望他,想知道他不在的那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挣扎着想找些话说,克劳德的那种眼神让他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说服我,那眼神这样说道。给我些东西去相信,给我信任你的理由,因为我想相信,却不知道自己敢不敢——
       突然之间,他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给自己时间细想,扎克斯站了起来,开始解衬衣扣子,衣服足够宽松时立即就把这团乱糟糟的布从头顶脱了下来。他站直身体,面对着克劳德,等待着。
       漫长的沉默,直到终于被蒂法惊讶的抽气声打断,他几乎忘记她还在房间的另一边。圆形伤疤遍布整个胸膛,扎克斯抬起一只手,触碰到其中一处,懒得低头去看其余那些。
       “我不知道这都是从哪来的,”他轻声说,“完全想不起来。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想我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克劳德慢慢站起身,走近几步,紧盯着那些伤疤,以清醒的目光细细观察着,终于缓之又缓地点了点头。又是片刻尴尬的沉默过后,扎克斯穿回了衣服。
       然后克劳德抬眼看着他,所有紧窒而陈旧的伤痛被某种令人心疼的希冀取代——他随即伸出手,抬臂环住扎克斯的脖子,将他拉进一个能够碾碎骨头的拥抱中。扎克斯在转瞬即逝的迟疑过后回应了这个拥抱。闭上眼,感觉到另一个人身体的温暖透过衣服传来,呼吸间是依然熟悉的气味。
       他感到自己终于,终于能够放下心来,知道他已经到达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 * *

       他发现呆在克劳德身边会令他产生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不知所措感。有时他看着那个人,能看到他曾经认识的小兵,他可以不假思索地走近他,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大笑。但在其余的时候——老实说,是大部分时候——从前那个克劳德所站的地方是新的克劳德,而扎克斯在这个新克劳德身边会觉得不自在,他不确定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变得愈发沮丧,似乎这样才正常。每到这种时候,他才无比鲜明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了很多年。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将尼布尔海姆那次注定悲剧的逃亡之后的事情串联起来,收集零散的故事,并细心去听那些并没被提起的部分。他在故事背后找到了他所看到的那些改变的原因。并不是说知道原因就能让那些改变更容易让人接受,但知道了总归会不一样。
       他们一直把事情留在那不去解决,有时候扎克斯还是会不知道他正在和谁说话,而克劳德——好吧,克劳德也许正被同样的情况折磨着。
       扎克斯一直在探索,而当似乎是无止境的寻觅终于结束,一部分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他又有了自己的问题。规律的睡眠意味着有更多时间做梦,而他的梦境往往会变成梦魇——眼前被魔晃绿淹没,在囚禁中早已熟识的戳刺疼痛。其中一些记忆太过鲜活,并不像是发生在足足三年以前的事情。不需要克劳德提醒他也能猜到,在他——在他死了以后,或者至少是足够接近死亡以后,他的身体又被带回了实验室,为了让他复活又进行了什么实验。他们为了逃离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最后他却又回到原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扎克斯发现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接受,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这还是没能解释为什么他最后会在野外流浪,除非他不知怎么又成功逃出了第二次。他拼命努力也想不起来,能记得的只有梦中一闪而逝的模糊画面和依稀感觉,而那总会令他流着冷汗在黑暗中颤抖着惊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起身等待黎明到来。
       每到这时克劳德往往会过来找他——不值得惊讶,毕竟他就睡在男人的沙发上,而他很确定自己醒过来时并不安静。但克劳德从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他身边,无声地支持他将那些零星记忆艰难地驱赶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多奇怪——明明从前是他照顾克劳德,而现在,似乎半数情况下都是克劳德在照顾他。
       然而,慢慢地,慢到不能更慢地——扎克斯恢复了以前说话的声音,找回了笑容,而且一有机会就会利用他的笑容。他走在城市的街道上,重新习惯其他人的声音与存在。他会肆无忌惮地逗弄蒂法,而她翻着眼睛摇起头来的反应反倒助长了他的行为。他会调戏克劳德,还有些惊喜地发现克劳德渐渐也会试着调戏回来。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走出门,发现克劳德正蹲在一辆闪闪发光的摩托车旁。不是他自己的那辆——那辆还好好地停在房子旁边的车库里——而是另外一辆,锃亮的黑色看起来无比可人。扎克斯走近时轻轻吹了声口哨,克劳德抬眼看他,带了点愉快的笑意。
       “你喜欢?”
       “还用问。”他绕着摩托车转了一圈,欣赏它的细节,然后低头看克劳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疑惑。
       “我琢磨这辆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克劳德解释道,“几个月前从废品堆里弄来的,这时候完工似乎正好。”
       扎克斯眨了眨眼。“等等,你是说——”他看着克劳德愈发灿烂的微笑,瞪大了眼睛,“不,我不能——”
       “闭嘴吧,”克劳德温声道,站起身来,用裤子擦了擦手,转过身去,“五分钟后前门见。”
       扎克斯张大嘴巴瞪着他的背影,然后又转回目光看着摩托车,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五分钟后,他们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奔驰,驶过的一些地方是神罗时代留下的片片裸岩,而有些地方草被已经开始重新生长。他们沿彼此开过的道路你追我逐,狂野地绕圈疾行,遇到障碍物时能跳则跳,急弯,速滑,无言地互相挑衅着,做出一些更疯更傻的举动。
       扎克斯感到扑面而来的风因为阳光变得郁烈,还有他们扬起的尘土——他感到身下引擎的振动,还有为了控制它所必要的肌肉的微妙运动——然后开始思考他上一次有如此鲜明的活着的感觉是什么时候。
       在前轮撞坏、车身打滑的那一刻,他根本没看到罪魁祸首究竟是什么就失去了控制。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来不及反应就被大片灰土与石头所包围。扎克斯被从摩托上掀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摔在地上,几近窒息地愕然听着耳边将要熄火的引擎发出嗡鸣。
       他差不多要喘过气时克劳德到了,开足马力全速驶来,一边叫着他的名字,因为惊慌脸色变得苍白。他在扎克斯肩旁扑通跪倒,伸出一只手。
       扎克斯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笑出声。
       就那样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大笑着,好像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好像全身所有的焦虑都渗进了泥土里,好像他永远不打算停下来。他终于止住大笑时,眼中无法控制地泛出泪水,腹部抽痛,而克劳德瞪着他,仿佛他刚刚变成了一只陆行鸟。
       克劳德沉下脸,伸出的那只手转而用力在扎克斯胳膊上狠狠打了一掌,然后在他身边重重坐下。“你是白痴吗——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扎克斯仰起头,直到可以望到那双湛蓝湛蓝的眼睛,他只是咧着嘴笑,依然努力想喘匀气。“噢,”他终于开口,“你在担心我啊,真贴心。”
       他愉悦地注意到,克劳德依然会脸红,那样子超赞的。

* * *

       当天晚上,白日的最后几丝微云散尽,只留下繁星点点的漆黑夜空。扎克斯坐在克劳德的小屋子的后廊,这里远离都市,他能听到的只有陆行鸟在棚里轻微的低鸣,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天空。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是克劳德回来了。金发男人递给扎克斯一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两腿垂在走廊边缘晃荡着,两手捧住他自己的饮料。
       一段时间里他们就那样处于融洽的静默之中,坐下来喝着他们的饮料,然后扎克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微笑起来:“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他斜斜瞥去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屋顶。”
       克劳德闻言有些讶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个我都已经忘了。”
       那是在克劳德战士选拔考试落选之后不久,他带克劳德去看的——一扇通往兵营屋顶的门,早已被人遗忘,门锁锈迹斑斑。他有意把这里作为一个逃离的地方——逃离那些目光、嘲弄和不必要的同情——然而直到那段时期过去以后,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到那里去。即使被都市的灯光包围,头顶被神罗大楼的阴影笼罩,在高耸的屋顶上他们依然能够望见天空,也不知为什么,那让人觉得十分宁静。
       现在他们重又相距,虽然岁月更迭,物事全非,他们却好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望着天空。扎克斯转头笑望克劳德,发现对方也正朝他微笑。
       他们开始缅怀其他的往事,做过的恶作剧,共同的朋友,旧日的笑话。有些话题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愉快,而他们也默契地从来不提。直到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凝视远方,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享受这静默。
       “我从没跟你道过谢,对吧。”克劳德终于轻声说。扎克斯有些好奇地望向他,然后带着微微笑意收回目光。“谢谢你——我们才能从那里逃出来。”
       啊。”扎克斯语气了然。他之前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讨论到这个话题——实验室里的那五年是他们之间无可言说的共同秘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谈这件事,虽然他明白无论如何它肯定会被提起。“也只能那么做了,”最后他耸肩答道,“虽然我本来以为会有更好的结局。”
       “不是你的错。”克劳德立即回答,扎克斯感觉到身上有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微微叹气,思考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你能和爱丽斯相遇,我觉得很高兴,”他的微笑带了些怀念,“早就知道你们会相处融洽。”
       克劳德也微笑起来,目光转向他:“你那时本来打算带我一起去见她,是不是?”他问,“去米德加,是为了她。”
       扎克斯点了点头。“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他坦承,微笑的嘴角斜斜上扬,“利用我们强大的潜行能力,我们可以躲过那些怪物和守卫之类的东西,偷溜进米德加,然后和爱丽斯一起藏起来,等到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去。四处旅行一段时间,进行一些傻兮兮的冒险,然后在某个地方安定下来——”他顿住了,目光掠过身周农场的暗色阴影,“嗯,也许就是跟这里一样的某个地方。”
       他再次停下话头,依然四下望着,然后转向克劳德,笑容变得沉静。“你现在过得很好,克劳德,”他发觉自己这样说着,“我为你高兴。”
       克劳德久久地凝望着他,脸上闪过数般奇异表情——惊讶,还有一点困惑,不过自始至终,都带着那种温暖的愉快神色。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最后凑近过来,把头靠在了扎克斯肩上,这个举动熟悉得令人心痛,扎克斯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他慢慢伸出手臂搂住克劳德的腰,眼睛再一次投向上空,二人在静默中喝完剩下的饮料。
       杯子早就已经空了,空气也变得凉爽,他们站起身来慢慢踱回房中。把杯子都冲洗干净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再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把克劳德压在柜台前,额头埋进克劳德的颈窝,磨蹭着那里的几缕短发。他们如此贴近,克劳德抽出胳膊来抱住扎克斯的肩膀,回以亲吻,而这一切似乎再自然不过。
       片刻过后,扎克斯欣慰地发现这个新的克劳德喘息时和旧的那个一样——而当嘴唇贴着喉间一线流连而下,他也同样会颤抖。他们在床上翻滚,也许陷进他肩膀的手指潜藏着魔晃的力度,又也许那狡猾而顽皮的笑令人出乎意料,但他在同一时间能感受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美妙心情。
       而当他醒过来后,身下躺着克劳德,脸挨着他的脖颈,还能感觉到叹息般的呼吸静静吹拂着他的头发——可恶,这如果不像终于回到家了,还能像什么。


End.

【转载文】SOLDIER Romeo [翻译/byDemona3870]

萌萌哒的zackcloudwww

子犬与鸟:

标题:SOLDIER Romeo(战士罗密欧)
作者:Demona3870
译者:iamclx
衍生:Crisis Core: Final Fantasy VII(《危机核心:最终幻想7》)
配对:扎克斯/克劳德
级别:PG-13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74707
授权:有
弃权:不拥有FF7的角色与情节,当然也不拥有《罗密欧与罗密欧》这部电影,虽然它是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我只是写着好玩的,不会用于任何盈利
摘要:略AU。一次晚会上,克劳德和扎克斯谈起一部电影……以及它对人带来的影响。为2013年Clack日而写。




SOLDIER Romeo
By Demona3870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他身后关上,厚重的窗户将房中那群吵吵嚷嚷的人的轰然大笑声隔绝其后。他们彼此间不甘示弱的尖刻言辞渐渐被淹没在自然所奏出的音乐中,她在天穹鸣响了又一声惊雷。一道凛冽的微风掠过阳台,用它寒凉的手指撩起扎克斯的头发,并将一阵雨水扑洒在他脸上。他为这寒意抽了口气,然后轻笑着甩掉刘海上的雨滴。他望着天空被再次点亮,听到远处微弱的隆隆雷声,露出些微笑意,向后靠着神罗大楼冰凉的金属墙壁。他将酒瓶凑向唇边喝了一大口,因为之前的牌局放着没喝,啤酒已经不冰了。
       他并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阳台上喝酒,但却是第一次一个人喝。当他还没到法定的喝酒年龄时,有人觉得既然醉鬼一般都会干蠢事,有一个避风港好过屈服于来自同伴的压力,毕竟对于战士这个群体来说这很常见。安吉尔管那叫“内部”练习。
       扎克斯管那叫敲诈。
       他回想起自己找到的那些照片,不禁发出一声轻哼,他还记得当安吉尔说那些不过只是手头的一部分时他所感到的恐慌。当然,照片从没泄露过……但这并不妨碍一等战士把它们悬在扎克斯的头顶上,还多次向杰内西斯和萨菲罗斯隐晦暗示,搞得扎克斯羞耻得要死。很多人都想不到总是宣称荣耀啊荣耀的修雷指挥官会有那么谐谑的一面。
       这也是他作为导师会那么强大的原因。
       扎克斯顿住了,酒瓶悬在唇前不过寸许。又一道闪电亮起,他皱了皱眉,随即雷声在身周回响。他告诉自己,至少那只是闪电。好过承认他的导师,他的启示者……他的朋友……依然……
       梅得奥海姆发生的事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了。扎克斯终于得到允许从阳光海岸回来,渐渐回到即使没有指挥官在侧也并不空虚的日常生活中。并不是说他需要一个人时时陪着他,毕竟他已经成为了一等战士。
       但他会感到怀念。
       扎克斯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将目光转回聚会上。康赛鲁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而其他人都举着PHS抓拍现在正满身鲜奶油的红发塔克,银色容器糊在他脸上遮住了那张漂亮脸蛋。扎克斯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在阳台上。
       他看着他的朋友们,那些战士和那些塔克们,抓起一盘盘鲜奶油开始了怀旧范的食物大战。扎克斯轻笑出声,努力不去细想如果安吉尔看到他不在时他的住所被弄成这样会有多生气。不过也许他并不会那么恼火,毕竟他们是到这里来为他作纪念的。
       战士自顾自地微微哼声,目光渐渐从聚会游离,再次投向暗色的地平线。本来安吉尔在今天满三十三岁,虽然没人信他才三十多岁而已。而这本来也会是扎克斯成为他的徒弟以来第一次没为他举办聚会……安吉尔一直嫌弃他这么做,但扎克斯依然乐此不疲,就算那之后的训练课程会变得格外严厉。因为每次聚会都是惊喜……而且随着扎克斯朋友圈的扩大,聚会也变得一年比一年好。
       扎克斯在这天晚上的早些时候来到安吉尔的住处,心中就和他迈向这里的步伐一样沉重……但在逃避了这么久以后,他还是决定再来这里作最后一次探望。他走进公寓时并没料到里面会如此生机勃勃。食物,酒,牌,电影,友人们用惊喜欢迎他的到来,向这个以这样或那样的方法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男人举杯。鸦黑发色的战士本来应该想到的。当然,他们会陪着扎克斯,就像安吉尔会做的那样。
       就像安吉尔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
       依然有风吹过阳台,但比起之前力道小了些,持续不断的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溅在阳台厚实的栏杆上。靠着湿淋淋的金属,他任由冰凉的雨滴溅上他漆黑的刘海,比起从前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向后梳起,是用来纪念那个扎克斯所崇拜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在夜晚的孤独之中,在渐逝的暴风雨之中,在友人亲近的安慰和逝者遥遥的看顾之中让自己放松。
       也许过去了几个小时,也许不过一小会儿,他终于转身准备回房,却突然停下动作,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缩在阳台因为弯曲正好避开门内视线的角落里,那个随意而闲散的身影属于某个金发士兵,他坐在栏杆上,背靠着墙壁,楼上阳台的遮挡让他不会被雨淋到,一条腿伸展开,另一条屈膝抵在胸前,支着膝盖的那只手拎着瓶啤酒。他的头微微后仰,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比起穿制服的任何时候都要放松许多。他看起来和平素那个想成为战士的犹豫不决的小兵相去甚远。
       “嗨。”扎克斯开口道,那个士兵猛然睁开眼睛,微微惊跳时,他笑了起来,不过只有一点点。
       “呃,嗨。”他回答道,身体挪动着想跳下栏杆,但扎克斯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他留在原处,于是他停下了动作。战士漫步走了过来,靠在克劳德脚边的栏杆上。
       “觉得里面太闹了?”
       克劳德摇了摇头,眼睛藏在刘海底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嗯,我并不是……一个人。”克劳德语速缓慢,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等战士一眼,然后又低头盯着手中的啤酒。
       “在我来之前,滑头鬼。”
       克劳德抬起眼凝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睁大了,随即立马意识到扎克斯只是在逗他而已。他拿着啤酒在腿上敲了敲:“我有段时间没喝酒了……不记得这么快就会上头。”从他两颊弥漫开的轻微红晕来看,也许是真的。
扎克斯从鼻间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真以为我会信你在当兵之前就开始喝酒了?”
       克劳德点了一下头,嘴唇轻扯,仿佛是一个微笑的样子:“在尼布尔海姆,当你的个头能够得着吧台的时候,就是可以喝酒的年纪了。”
       “那吧台一定很低。”扎克斯低声吐槽。他肚子被轻轻踢了一脚,他嗷了一声,然后大笑起来。“哎,至少你终于开始放松了。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克劳德耸了耸肩,目光又投向地平线。战士没有看漏他脸上的忧郁神情。“确定没别的原因了?”他轻声问。
       克劳德叹了口气。“你会笑我的。”他静静答道。
       “才不会。”扎克斯说,一边抬起手,两指并拢,“战士的荣耀。”
       克劳德翻了个白眼:“那个手势明明是童子军的荣耀。”
     “都一样啦。”
       士兵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抬起手想掩住那心底发出的笑。扎克斯满脸不解,克劳德撇开眼,勉力想控制住笑得发抖的双肩。“都一样,嗯?因为就算你穿着童子军制服,也会跟战士制服一样吓人。”
       扎克斯抬起一边眉毛,对着士兵露出一个招摇的笑:“嘿,就算是印花围巾和卡其裤我也能穿出风格来好吗。”他嘲笑了克劳德的反应,又喝了一口啤酒,“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克劳德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俯瞰着地平线,“我……只是在想……想像如果成为战士……变得那么强大,成为英雄……成为某个伟大事件的一部分……会是什么感觉。”
       “你会知道的。”扎克斯见克劳德一脸惊讶,耸了耸肩,“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你会知道的。你还在这里,对吧?不管有多难,你都没有放弃。而且你已经在大家心里留下了印象。”
       “我几乎没怎么说话。”克劳德反驳道。
       “我不是说今晚,而是梅得奥海姆。曾不会忘记你在那里做过什么……我也不会。”扎克斯只跟克劳德对视了一小会,又喝起了酒,那样的沉默近乎不自在。“顺便,我还要谢谢你,”扎克斯清了清喉咙,“我是说,刚刚认识就发生了那些事,任务变成一团糟啊之类的……你明白的。”
       这几乎有些滑稽。他们只知道彼此的名字和家乡,知道一个是战士,另一个是士兵,但除此之外,克劳德对扎克斯一无所知。菲尔是长官,勇者,英雄,就像其他所有战士一样,无需刻意就能激起大家的敬畏尊重之心。士兵和战士在一起除了谈论任务和军事训练,还能谈些什么?
       但在回程的飞机上,当曾打电话回神罗总部时,克劳德一直耐心地跟扎克斯说话。至少,扎克斯觉得克劳德很耐心。近乎崩溃的战士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士兵也许连一半都听不懂,然而哪怕只为了打破沉寂……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记忆呼啸着要将他吞没,那些记忆中的生活再不会有,一切都已经分崩离析,扎克斯在即将滑入过往的边缘岌岌可危,还好有克劳德牢牢根植在现实里。
       正是那平稳而柔和的说话声,迟疑而诚挚的笑容,才没让扎克斯碎成一片一片的。这种家人般的友谊从那个被遗弃的村庄的悲剧中诞生,他对此非常感激。
       “不用谢。”
       扎克斯重又望向士兵,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腿,唇边带着极为微弱的笑意。扎克斯说:“所以说你是怎么进门的,嗯?一般人可收不到今晚来这里的邀请,它很特殊。”他看到克劳德脸上神色,惊讶中带着一抹由衷的开心,不禁微笑起来,“你觉得这群人怎样?”
       “怪人。”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下一秒,他脸上闪过懊悔神色,搞得扎克斯大笑起来,“我是说他们很酷,而且——”
       “没事,”扎克斯轻笑道,“你没说错,我们脑袋都有点搭错线。不过我觉得这样才比较适合做我们的工作,至少会比较有趣。”
       “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克劳德朝扎克斯皱眉,“你好像并不怪。”
       “我思想开放,人们通常觉得这就是怪。”
       克劳德点头:“所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对那部电影怎么想?”
       扎克斯顿了一分钟。“哪部,西斯内带来的那个?”他露出一个微笑,“你是因为那个才觉得大家都很怪吗?”
       “不是,”克劳德立即回答,避开扎克斯难以置信的目光,“呃,不完全是。至少不是你可能以为的那个理由。”
       “哦,所以现在你会读心术了?告诉我,我在想什么?”扎克斯语气微带嘲弄。
       “在想那部电影的内容让我觉得不舒服了。”他又看向扎克斯,“荒山小镇通常都会对那种事大皱眉头,你知道的。”
       “你这么觉得吗?”
       克劳德静了一会儿,眼中神色变得更为严肃了:“不。”
       战士抿起了嘴唇:“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它搞得其他所有人都不舒服,但没人愿意承认,只是以笑来掩饰。”他望着扎克斯,“你也笑了。是觉得不舒服吗?”
       扎克斯瞪着眼前的小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少年的语气和表情毫无谴责之意,却令战士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很尴尬。他有些惊讶,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自己思想开放。这种惊讶一定在他的脸上显露出来了,因为克劳德微微轻笑起来。“我猜是这样。”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扎克斯望向地板,盯着自己轻拍地面的脚,却又并没有真的在看它。他一边慢慢喝着啤酒,一边思考着士兵的问题,深深地疑惑起来。是啊,为什么?
       他的朋友圈里的例行活动,就是每过几个星期,大家会窝在一起吃着外卖看电影。他们从不叫同一家店的外卖两次,而挑选的电影必须脱离主流,越小众越好,这就是他们的信条。那些夜晚经常充满了笑声,之后还有热火朝天的讨论,取决于他们在看电影时喝了多少酒。上次雷诺带来的电影叫《人体蜈蚣》,在某些特定圈子里应该被捧为史上最恐怖电影的那种。不过也许更应该称为视效最恶心,扎克斯敢说他几乎受到了精神创伤。
       所以,西斯内决定选择相反的方向,于是今晚她带来的是部爱情片,叫《罗密欧与罗密欧》(Private Romeo)[注1]。这部戏源于一个著名的爱情故事,它在好几百年前写成,那时人们用的语言对现代人来说相当难懂。不过电影作出了改编,变成了发生在军校里。全是男人的军校。虽然画面算不上露骨,接吻的场景却毫不含糊。房间里顿时掀起了很大的动静,克劳德有注意到。扎克斯从来没思考过这种事,被上演的场景搞了个猝不及防……       他想知道……


[注1]电影片名Private Romeo中Private一词是双关,既有“列兵”的意思,也有“私人的,私密的,秘密的”的意思。本文文名SOLDIER Romeo也是化用了电影名。




       “我之前从没见过。”他静静回答。
       “什么?”
       扎克斯看着克劳德:“两个男人,像那样,接吻。”他自嘲地轻声笑起来,“我有这样的朋友,我知道有些人是一对,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就好像……硬戳在你眼前。搞得人……吓了一跳。”
       “太不寻常了。”
       扎克斯缓缓点头:“嗯,我猜是。我是说,大家都见过两个女孩子接吻,我敢说连你也见过。”看到克劳德脸上微带红晕,他坏笑起来,“我是说,那才比较常见,对吧?至少在米德加这里。”
       “所以那是错的了。”
       扎克斯朝他金发的同伴皱起眉:“错的?”他挠了挠头,“我不知道,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是错的,这不对。”
       “但你有听到里面所有人都是怎么说的,扎克斯。你听到了那些笑话,你甚至也笑了。没人真觉得他们是一对,有些人甚至觉得他们在床上很恶心,都不往屏幕上看一眼。”
       有那么一会儿,扎克斯定住了,只是凝视着克劳德。士兵在战士平平的注视下咽了口口水。面对金发少年无声的询问,扎克斯开口:“你真的很困扰。”他没有用疑问语气,克劳德变得有些躲闪。
       “不要那么看着我,”他恼火道,“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因为电影——”
       “嗯,的确不是。而是因为大家的反应。”扎克斯清楚地表示,“为什么?”他将身体转向克劳德,腰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臂,“为什么他们的意见那么重要?”
       “没什么重要的,”克劳德怒道,“我只是在观察而已。”
       扎克斯抬起眉毛:“没人会因此对你侧目而视,就算你是——"
       “我不是同性恋!”克劳德难以置信地说,声音因抗议而上扬。
       他们凝视着对方,没再说一句话,直到扎克斯打破这种神游状态,喝了一大口啤酒:“所以那部电影还是让你不舒服了。”
       “不,才没有!”
       “克劳德,如果你真能接受同性恋,别人以为你是同性恋的时候你的反应就不会那么激烈了。”扎克斯说,“承认吧,你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对这件事感到无所适从。不过你知道吗?对不寻常的事情产生古怪心情,这很正常。”
       “不对,不是这样。”金发少年反驳道,跨在栏杆上向前倾身,“只不过我们学到的东西是这样,大家就都这样以为了。”
       “啊?”
       “与众不同是错的,是不被人接受的。所以没人想变得不同,而那些不同的人会被排挤,被嘲笑。”
       扎克斯眨了眨眼:“有人在你的酒里下了药吗?还是说每次你喝酒之后都会变得这么深沉?”
       克劳德沉着脸移开视线:“哦,当我没说过吧。这关你什么事呢?”
       “克劳德。”他声音中的语气令士兵抬起头来,“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开始他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扎克斯,好像在判断男人的问题里有几分真诚。终于得出结论时,他叹气道:“我……还以为他们会不一样,扎克斯。我是说,你身边的人可都是英雄啊!但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人们都害怕与众不同,那并不是错误,他们只是不明白!”克劳德低头看着栏杆,“没人明白。”他轻声说。
       扎克斯望着眼前的士兵,心中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再次出现了。他已经很久没想过的东西。他和他的同伴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所共有的东西。他转过身,抱起手臂趴在栏杆上,低头俯瞰下方的钢盘。“没人喜欢变化,”扎克斯柔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意味着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我喜欢变化。我喜欢去看、去尝试新事物。我喜欢……在人群中独树一帜。”扎克斯摇了摇头,“但他们不一样。没人和我一样。他们也不喜欢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他们不喜欢我想要变化。不喜欢我想变得不同。”扎克斯看着克劳德,对方正惊讶地凝视他,“荒山小镇通常都会对那种事大皱眉头,你知道的。”他重复了克劳德的话。
       “所以我离开了……没经过他们的同意。”扎克斯的视线又投向下方,“我其实感觉很糟,毕竟,我爸妈都是好人。他们只是……思想太狭隘,就好像那个镇上其他所有人。但在这里,在米德加,一切都是敞开的。梦想,选择,恋爱。一切都是新的,闪亮的,一遍又一遍飞速改变着。”扎克斯自顾自地笑了,“说实话,我刚到这里时被吓了个半死……因为一切都那么不一样。有很多东西需要我立马学会,我还因为无知闹了超多笑话。”
       “真的?”
       “一直好吗。也因此被人整过几次,不过这让我很快学会了自卫。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不仅仅是因为无知,还因为亢奋过头。一开始他们以为我神经有病,他们说没人在新兵营会好动成那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让我的连队陷入了不少麻烦,而有时候又因为不问该问的问题搞出更多麻烦。”扎克斯摇着头轻笑起来,“很苦,真的很苦。但我想成为战士,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不管我那队人怎么难为我。”
       “然后安吉尔发现了我。”他看着克劳德,“你知道为什么他选我加入战士,而不是其他那些有潜力的候选人吗?”
       克劳德摇了摇头。
       “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就是我自己,而不是又一个努力想成为萨菲罗斯的小兵。我不会一直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而且在被叫停的时候保证不会就那么停下。我因为与众不同……才被注意到。”
       克劳德低头看着他的啤酒。他慢慢地摇晃着酒瓶,液体转出漩涡。“你觉得……有人会注意到我?”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士兵并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酒,掩住他的微笑。寂静在二人间弥漫开来,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之中,这时风暴已经离去,只剩下雨静静落在钢盘上。决定严肃的时刻已经过去,是时候轻松一下了,扎克斯一边偷笑一边用眼角看着他的同伴,等到金发少年喝了一口酒才若无其事地问道:“所以你是同性恋吗?”
       克劳德差点呛住,一边在擦溅在衬衣上的酒液一边瞪着眼前的战士。“真好玩。”他咕哝着,但没打算要继续这个话题。
       “别这样嘛,我都回答了你的问题。”
       这样撒娇式的抱怨从一个成年人口中说出来本来该让克劳德不适应才对,但酒令人愉快,人也是。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口了:“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我从没真正被人喜欢过,自己也从没费事去找过,所以……”
       “有过特别的人没有?”
       克劳德点头:“有一个女孩子。蒂法。我……我想要得到她的注意。”
       “于是?”
       “于是什么?”
       “她注意到了吗?”
       “我不知道。”克劳德耸肩,“我还没跟她说过话。”
       扎克斯转过身,撑起胳膊也坐上了栏杆。“你想和她说话吗?”
       士兵研究了一会儿手中的啤酒:“不……不太想。”
       “你们俩一定非常亲近,对吧?”他开玩笑。
       “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也会取笑我。有时候更糟糕……有时候没那么糟。”
       战士的手顿在半空中,酒瓶悬在他唇前不过寸许,他皱起眉。“真的?”金发少年点了点头,他继续问,“那……为什么?”
       “因为她很受欢迎,既开朗又漂亮。大家都喜欢漂亮的人,对吧?”
       扎克斯摇起了头。“除非你想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克劳德。你如果真的喜欢她,那是另一回事。但你如果只是把她看成奖品,证明你比别人以为的更强……那你也只不过是那群人中的一个而已。”扎克斯向后仰起头,“你想要这样吗?”
       “不,”他摇头,“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
       “很好,那就不要一样。”他举瓶致意,“与众不同。”
       克劳德翻了翻眼睛:“我明白,扎克斯。我知道该怎样与众不同……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那不是很简单吗。别太在意别人的意见,就从这个开始。”
       克劳德嘲弄道:“当然很简单……对你来说。你超越了生活本身。”
       “你以为我是怎么做到的?每踏出一步都心惊胆战。当然,对于我想要的东西……我也许会有点过于……激进。但我走到现在这步是担了风险的。你当兵也是担了风险的,对吧?我是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一道劲风就能把你刮倒。”被冷冰冰地瞪了,他举起手,“嘿,嘿,现在你证明我错了!你比看上去要结实多了。”他朝克劳德身前凑过去,微笑起来,“而且你还很坚强。而且你还很勇敢。而且你还很忠诚。而且你还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你还脸红了。”
       士兵伸手把扎克斯推开,尴尬地呻吟起来:“老天,你是笨蛋吗。”
       “而且,”扎克斯继续道,就好像他从没被打断,“你放松的时候更会跟人交际。”
       “是啊,”他表示同意,以嘲讽的钦佩举起手中的酒,“酒真是好东西。”他叹了口气,拿着酒的手又落回膝盖上,“但我觉得我并不勇敢。如果我勇敢的话……我与人相处就不会这么……笨拙。”
       “我觉得你很勇敢。不过这么说吧,从论证的角度,你需要一点帮助。告诉我,你怎么表现你的勇敢?”
       “径直走到将军面前,说:‘你的头发真漂亮,我可以摸摸吗?’看能不能活着将传说流传下去。”克劳德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扎克斯难以自抑地放声大笑:“哦,兄弟,你要是真那么做我愿意付钱!那当然是一种打破你舒适区的方式,不过我们最好一步步慢慢来。婴儿学步。”
       克劳德又喝了一口酒,困惑地皱起脸:“比如说?”
       “比如……叛逆一点。”
       “那听上去不像什么婴儿学步。好像也不怎么聪明。”
       “但你已经跳出了第一大步,”扎克斯反驳道,在他身边大大地张开手臂,“你参军了!一个来自乡下偏僻小镇的孩子还能有比这更叛逆的吗,嗯?现在,你只需要保持这种状态。”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平道:“你会让我惹上麻烦的,对吧?”
       扎克斯竖起一根手指:“规则一,不要惹麻烦。规则二,如果你无视了规则一,不要被抓到。规则三,如果你无视了规则一又没做到规则二,就死不承认……怎么了?!”
       “为什么我感觉你会是个坏榜样?”士兵的声音从遮住脸的手之后传出。


       “我?坏榜样?!不可能!”他从栏杆上滑下,两条腿轮换着单脚跳,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所以你想干的第一件大冒险是什么?”


       “扎克斯,别蠢了。”
       “你这么说就是害怕了。”
       “我没有!”
       “那就证明啊,”扎克斯挑衅道,侵入克劳德的私人空间,直到士兵再次把他推开,“做件大胆的事。”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唔……”扎克斯思考起来,脚下打着节拍,“去亲一下西斯内。”
       “什么?!”
       “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她会喜欢的。”
       “我还以为你是说做一件大胆的事,不是自杀!”
       “来吧,没人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也许会创造今晚最棒的一刻!所有人都会为你鼓劲!只要在她脸上亲一下就走开,这样既可爱又甜蜜又无辜……而且有趣得要命。”
       克劳德激烈地摇头:“扎克斯,不要。”
       在坚定的拒绝面前,战士塌下肩膀:“为什么不要?”
       “因为这不是什么婴儿学步!我几乎不认识这些人,也几乎不认识她,而且……而且……”
       “什么?”
       “……而且我并没受到她的吸引,为什么要亲她?”
       “哦,那你受到谁的吸引?”克劳德懊恼地呻吟起来,“不,认真的。一定有什么人吸引了你的眼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个人。”
       克劳德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告诉过你,我没受到任何人的吸引。”
       “对你的年纪来说不太寻常。”
       “对你的年纪来说你也并不寻常!”
       扎克斯愉悦地弯起嘴角:“啊,敏感话题。”
       “到此为止吧,扎克斯。我们不像你可以跑出去,知道吗?我在满是大兵的军营里可遇不到什么卖花女孩。”
       扎克斯瞪大眼睛,然后垂下目光,手开始上上下下地挠着后脑勺:“啊。你听说过她?”
       “我想没人没听说过她。他们都说她很特别。”
       “是啊,”扎克斯轻声同意。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克劳德开口。
       “你真的很喜欢她?”
       扎克斯的笑又回来了,他戏弄地望了士兵一眼:“吃醋了?”
       嗤声:“滚蛋。”
       “哦哦,这会终于勇敢起来了,嗯?跟上级长官顶嘴。”
       “啊,到此为止吧。”
       “我们明明才刚开始!来啊,下一拳。”扎克斯调笑道,像拳击手准备躲闪一样在身前抬起拳头。
       “你吻过她吗?”
       战士的滑稽表演猛地停住了。“呃……”他吞吞吐吐起来,望了克劳德一眼又移开目光,这种反应只能用尴尬来形容。他转向阳台方向,又喝了一口酒,“挑衅的代价,嗯?”
       惊讶于友人突然的转变,克劳德咕哝道:“抱歉,我不该问那个的。”
       他们静了一会儿。然后:“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只是在想……那是什么感觉。”
       扎克斯给了他一个古怪的眼神:“吻爱丽斯?”
       “不,”克劳德缩着脑袋,语气中夹着羞赧,“就是,一般来说。”
       扎克斯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爱丽斯和我……走得很近,但没有那么近。”
       克劳德惊讶地抬起头:“真的?但是士兵们谈论婚礼钟声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真的假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呃,是真的。你难道没听说?大家拿这个打赌都好一阵子了。”
       “没有。”扎克斯靠在栏杆上,凝视着外面的雨,“我希望她也没有听说。”他轻声说。
       “为什么?”看到战士的表情,他问,“你难道觉得她会不想嫁给像你这样的英雄?”
       “我……没有想过,”他承认,垂下目光看着栏杆,还有他放在那里的啤酒,“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也不希望让她去想那些。”他摇了摇头,“我们能谈点别的吗?”
       “呃,当然,你想谈什么?”
       扎克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所以说,你从没吻过任何人?”
       “呃,你还想谈些别的什么?”他嘟囔着移开目光。
       “没关系,年轻人,正像你之前说的,在工作中要遇上女孩子是挺难,除非你和塔克们一起工作。所以,男人呢?”
       克劳德差点没把酒瓶砸碎在栏杆上:“怎么又——你为什么不停问这种——难道你是同性恋吗?!”士兵恼怒地挤出这句话,为这个反复提出的疑问感到挫败。
       扎克斯并没有因为这突然的爆发而退缩。如果他脸上的笑容有任何意味的话,他正相当享受玩得士兵乱转的状态。“你先回答。”他镇静地说,微笑毫不动摇。
       士兵气冲冲地喷出一口气:“我从没想过这种事,所以没有。”
       “但你之前说你不确定,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对吧?”
       克劳德摇了摇头:“喂喂,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得答我一个。你吻过男人吗?”他追问,希望能让战士变得和他一样尴尬。
       “没有,”扎克斯简短地回答,耸了耸肩,“不过并不意味着我以后不会。我说过,我喜欢尝试新事物。”
       “真的吗,”克劳德说,胳膊望公寓的方向指了指,“即使在看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之后?你不怕被另眼相待吗?”
       扎克斯回答时声音中的调笑语气消失了:“第一,我信任我的朋友。全心全意。我如果觉得有人浅薄到会对我的性取向有意见,那么早就跟他们断交了。第二,”他抬起两根手指表示强调,“我按自己的心意生活,而不是别人的想法。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适应这样的生活方式,真的,但我不会改变。我知道那么想有时会让自己惹上麻烦,但我就是这种人,就希望成为这种人,不会因为别人认为我应该不一样就做出改变。你也是一样。你并没有待在家里,对吧?”
       “对啊。”
       “那就不要改变。”他说出这话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所以说就是这样了?勇敢一点?做你自己?就这么简单?”克劳德问,语气中带着怀疑。
       “对。还要知道你想要什么,付出一切去争取,别让任何人阻止你。”
       克劳德绷紧下巴:“还要信任其他人……就像你信任你的朋友?”
       “没人能单打独斗,克劳德。”
       一顿。“要信任别人很难。”
       扎克斯微笑起来,张开手臂:“所以才值得。”
       克劳德吸了一口气,垂下目光:“你觉得我可以信任里面那些人?”他轻声问。
       “绝对可以。”扎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在胸口环起双臂,往前靠在栏杆上,“所以我才觉得你可以去亲西斯内,她会爱死你的。”
       “我不想亲西斯内。”
       扎克斯垂眼看向克劳德,惊讶于少年语气的转变。轻微的打趣似乎在瞬息之间消失了。“克劳德?”
       “我并不认识她,扎克斯……我不认识她,所以我没法信任她。现在不行。”吸气,呼气,“对于那种……那种事情,我……我需要我能够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左边,无声地盯着身边的栏杆。扎克斯闭上了眼睛,深深低着头,捏住栏杆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能留下凹痕。不过片刻前共同感受到的激热已经消散了,只留下足以令克劳德打哆嗦的尖锐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犹豫了,突然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感觉,随即他意识到那不是恐惧,而是受伤。扎克斯之前关于勇敢的那些话令他终于开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扎克斯扭过头去,但没来得及藏住他在听到克劳德指责话语时皱起的眉头。他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沉默毫无帮助。
       “说点什么。还是说你打算就在这里把刚刚告诉我的所有话都收回?”那终于引起了扎克斯的注意,他转过头来时投向金发少年的锋利目光几乎令士兵有些退缩。但有什么东西在克劳德脑中变得清晰起来,被交换的话语、承诺的信任、袒露的心情和饮下的酒精所激发出的某种东西,令克劳德鼓起足够的勇气,不再是那个来自尼布尔海姆的腼腆男孩,而是神罗军队勇往直前的士兵。可恶,这次他绝对不会退缩。
       他们互相瞪视,等待对方打破沉寂。因为扎克斯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打算对他的行为做出解释,克劳德眯起眼,说出他能想出的最伤人的话:“我信任过你。”
       战士变得有些回避。胶着被打破了,他从口中沉沉叹出一口气,往前塌下身,用双手撑起身体重量。“抱歉,”他含糊地说,声音又低又轻,几乎迷失在飞洒的雨中,“我不该那么做的。”
       “你说过你信任他们,就算他们看到了又怎么样——”
       “不,克劳德,”扎克斯突然打断他,“我不该像那样……吻你。”
       “……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应该没喝那么多酒才对,但是……抱歉。”
       “我不会说抱歉。”扎克斯好像被扇了一巴掌般瑟缩了一下,而克劳德感到一阵疼痛撞击在心口。他语气中的怒火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柔和而脆弱的,他原本的声音:“扎克斯?”
       “克劳德,我不能。”他摇了摇头,“我不能做这种事……”他轻声说。
       “说谎。”这句话从克劳德口中冲口而出,他的身体因为突然失去支撑几乎要往前倾塌下去,“老天,全都是在说谎。”他在栏杆上收紧手指,死死闭着眼睛,言语从咬紧的齿间滑进紧绷的夜晚空气中,“勇气,接纳,信任,通通都是说谎!大人说着大话,自己骨子里却是个懦夫!”
       “克劳德,别——”
       “我不敢相信——偏偏是你——!”
       “克劳德,停下,拜托——”
       “——你跟其他所有人都一样!对你来说够好吗,扎克斯?这个该死的小游戏好玩吗?!”
       “爱丽斯,克劳德!”他吼道,一拳捶在栏杆上,令金属震颤起来,“我不能——老天——我不能这么对她。她不应该承受这个——”
       克劳德瞪着战士,胸口轻微起伏。“但是我应该。”他的声音平板。
       扎克斯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睁大发光的双眼望向士兵,因为震惊微微张开嘴唇。那句话拨动了深埋在他胸中的一根弦,它盘曲起来时感觉几乎要将战士剖成两半。“克劳德——”他低声说,这个词因为他不稳的声音变得有些破碎。
       “随便吧,”克劳德说,他的蓝眼睛霎时和他的声音一样,变成一潭死水,“我早就习惯了。”他滑下栏杆走向门的方向,无视身后男人恳求的声音。有人在大喊着什么,那些话语在他走进房间后被甩在门外,消失在风雨声中。
       里面热得令人透不过气,散发着酒和披萨的浓烈气味。一切都是喧哗热闹的,但他无视了这些,无视了所有的一切,只顾低着头往前走,直直迈向出口。就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也在脑中屏蔽了那个声音,只是迅速而安静地继续前进,穿过门厅,他的手已经握上门把,他看到铺着地毯的走廊,只有神罗最高级别军官的专属房间才能享有的规格——
       ——然后他被扯了回去,世界变得倾斜,突然间门不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是抵在他背后,他的整个身体被牢牢按在墙上,墙壁因为大力的撞击而震动。公寓内的场景被距离他眼前不过几寸远的那双发着光的蓝眼睛中射出的灼灼目光挡住了,强壮的手指紧捏着他的胳膊将他钉在原处,那种触感令他全身紧绷。老天,那些手指强力得令克劳德几乎能感觉到每根指骨掘进他的血肉里。
       他本来应该害怕,脸却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他正要说话,却被抓住他的人口中吐出的冷酷话语阻断。
       “我的话还没说完。”扎克斯嘶声道。
       “我已经听完了。今天晚上我听够了你的胡言乱语。”
       “真的?”扎克斯低吼着,眯起眼睛,“好,随你便。”他松开了士兵的胳膊,转而握住他的脸让他没法转开,随即他的唇印了下去,以激烈的力道掠夺着金发少年的嘴唇。
       如果克劳德之前只是觉得公寓里很热,现在他能确定这里就要烧毁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将他按在门上这个男人散发出的热度,与他兵戎相见的湿润舌头将他的血液点着了,而扎克斯喉中发出近乎走投无路的声音——哦,天啊,那种声音——与他自己的喘息声交融在一起。他马上就要缺氧了,变得喘不过气来,但是老天……他的手指将扎克斯的脑袋拉得更近,士兵在潮湿的高热和甜美的嘴唇之中窒息。
       眼前开始金星乱冒,他觉得马上就要昏过去了……直到茫茫的红雾之中爆发出喝彩声。扎克斯的嘴唇突然离开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那双嘴唇只是暂时从他的唇边消失而已,那条灵活的舌头转眼来到他的耳边舔弄着,战士耳语时吐息滚烫:“他们看到了,克劳德。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不在乎。”
       克劳德的手指在扎克斯发间收紧,也许是因为靠近他颈间敏感处的瘙痒气息,也许是因为在他脑中回响着的话语。虽然再次在他周身环行的感觉并不足以夺去他的思考能力,他将额头贴在扎克斯颈间:“可是爱丽斯呢?你说过你不想伤害她……”
       “天啊,你们俩先进房间再说好吗,前面走廊左手边就有一间——”
       “干的不错,西斯内,先是雷诺和路德,现在又是扎克斯,你把大家恋爱的情绪都挑起来了——”
       “再亲一次,扎克斯,上一张照片糊了——”
       “滚蛋吧!”战士扭过头去对他的朋友们佯怒道,而那群人趁着能清楚看见他和克劳德的脸又抓拍了几张。扎克斯朝他们伸了伸舌头,随即转脸面对怀中的金发少年,他用力的拥抱渐渐放松下来,带上了安慰意味。他的声音中暴躁的胁迫感也被几分温和所取代。修长的手指缠进他的金发里,抚摸着柔软的发丝。“我确实那么说了,”他对着克劳德支楞的头发低声说,“我也说过我没吻过她。但我吻了你。而我想要再吻你。只有你。”他垂下手,抓住克劳德的手臂环在他腰间,然后他肌肉分明的双臂拥住了克劳德的肩膀,将他拉近,“我明天会告诉她……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克劳德从他颈间皮肤的温暖触感中退开,再次抬头看向那双发光的眼睛:“道歉?为什么?因为跟我接吻?”他的心跳因为战士眼中略过的那丝痛楚略微加速。
       “因为我让你以为我是因为吻你才感到抱歉。”他仰起头,闭上眼睛,“那样伤害你,我真的抱歉。我没有……”他微微睁眼,那深邃凝视的力度令克劳德有些战栗,“我没有想到我会有那样的感觉……仅仅因为一个吻。”
       克劳德咽了咽口水。他知道他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有什么情绪在他心中沸腾着,令他在同一时间既觉得晕眩,又想大胆一试,还有些害怕,“什么样的感觉?”他低声问。
       战士的脸上浮现出红晕,那层粉红色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明亮了。“你会笑我的。”他复述了士兵之前说过的话。
       克劳德摇了摇头。“士兵的荣耀。”
       扎克斯轻笑起来,与克劳德额头相抵。“那句是什么来着?”他轻声自问,然后望进克劳德眼底,低声说,“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见绝世的佳人。[注2]”
       克劳德脸红了,随即又绽出笑容来,开怀而毫无顾忌,因为战士唇间吐出的动人话语,他在狂拍照片起哄的朋友们面前将那双嘴唇据为己有。

The End

[注2]引自《罗密欧与朱丽叶》。